海浪聲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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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第一次走進我的心裏,當屬國小時學習《聽潮》時。那女老師的美妙的朗讀至今還留在我的耳際,而更引起我興趣的是深夜在築在海邊的小屋裏聽潮,聽潮水拍打着小屋的地板,聽它的華麗樂章和低吟淺唱。雖然我是江邊長大的孩子,經常見到橫行霸道的蟹,各種螺,但是文中描述的深夜聽潮的那種感覺卻深深打動了一個孩子的心,引起我對海無限的神往與遐想。
於是,在很多個夜晚,反覆地做着同樣的夢。每一閉眼睡覺,我便在朦朧中產生幻覺,似乎自己正躺在一隻小船上,飄蕩在孤獨的夜裏,四邊是浩淼的海水,迷迷糊糊,搖搖晃晃,耳邊是海浪輕拍船舷的聲音,遠初隱約傳來神靈般的音樂,迷離神奇。然而結局卻總是讓人驚懼和無奈。就在這樣的陶醉中,往往小舟突然搖晃,墜入深淵,我便在這種恐懼中猛然嚇醒,在半夜裏摸摸身邊的媽媽,一顆心才漸漸安定下來。而很多時候,睡意已經蕩然無存,我只好瞪着空洞的天花板難以入眠,天花板因為年歲的關係,有很多深淺不一的黑斑點,在一個孩子的眼裏,它便變化成很多莫名其妙的動物,人臉和各種幾何圖形,與年齡極不相稱的莫名的無助就在悄無聲息的空氣中襲上身來。那時,似乎我才七八歲光景。
然後對海的想念卻一直被安置在了心的某個角落,直到那年遭受了生平唯一的情感危機——一場開頭很利落準備開出絢麗之花的戀愛突然夭折,就像偉大的歌唱家唱到最高亢的音符時,突然嗓子嘶啞,無論怎麼搶救都無法發出聲音的——時候,我選擇了逃避。母親憐惜地看着我日益憔悴的面容,答應了在寒假裏讓我躲到任何一個地方舔舐傷口。我第一次隻身從一個異地到另一個異地。我去了s,在一個未曾謀面的女孩子慧(人和人的關係是多麼奇妙,我和她,僅僅因為父輩是同學的關係,卻一見如故,而今慧已經移民加拿大。可我卻經常想起她,遠方的朋友,你好嗎?)的陪同下,走遍了s城所有該走的風景點,吃遍了各種特產或者並非特產的東西,那段時間朋友放下所有的事情陪我到她能想到的所有地方,哪怕一個巷子!兩個涉世未深的女孩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羣裏,沒有人知道她們來自哪裏,前往何處。天氣出奇地好,我的憂鬱逐漸融化在深冬的陽光裏。在過年的氣息越來越逼近人們的時候,我想,我該回家了。巧的是,為緩解鐵路運輸,海運也開通了。於是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坐輪船回家。兩天一夜的旅程是枯燥的,但對我,卻恰恰好。我的心,就如這茫茫大海,找不到自己的方向了,也許只有在這海上,我才能完全釋放我的寂寞的靈魂。我孤獨地坐在甲板邊上,任海水舔舐着我,那浪花真的是可愛的精靈麼?它們似乎在召喚着我的靈魂,海的女兒的歌聲會在黑夜的大海上盤旋麼?童年時代的夢又一次把我的無助喚醒。淚滑下來,被浪舌捲了過去,便尋不着蹤跡了。放眼望去,到處是水,只有水,漫無邊際的水,沒有天,天上也是水。在這個水的世界裏,你聆聽着黑夜的歌聲從四面八方傳來,於是你在這個時候忘了自己,靈魂彷彿是在飄渺和飄渺之間飄蕩,心漸漸靜下來。人,原來是這樣渺小的,它只需要一點安撫劑。
那個夜晚,就這樣在甲板上渡過。夜靜靜的,也奔騰着。
到凌晨,突然很遠很遠的的水面上扯出一道朦朧的亮光,彷彿誰在輕輕把大海從酣眠裏喚醒,他便惺忪地歎了口氣。於是歎氣聲瀰漫開來,感染了天邊的雲,於是天邊越來越白,一眨眼變幻出水紅的色彩,從水面慢慢地淡向天際,滿眼的黑藍的海水變成了白色,並且顏色越來越絢麗,迷人,彷彿要舉行一次盛宴,迎接主角的出場。果不其然,一抹與眾不同的紅在宏大的浪潮樂聲裏飄然而上,紅色越來越純,越來越厚,不久就出來了半個太陽。可是它彷彿就停在那裏了。它彷彿在靜靜聆聽海浪對它的讚美,彷彿在享受這凌晨的新鮮,彷彿在品味這偉大的樂聲,又彷彿還沉浸在自己的酣夢裏!然後,它彷彿掙脱了夢的困擾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噴薄而上!一切樂章都在剎那停止!天亮了!我目不轉睛地看着,一時忘卻了自己身處何處,回過神來,已經恍然隔世。霞光鋪撒在我身上,我一動不動,性靈變得如此純淨,海水似乎也安靜了,他在傾聽我心靈的歌唱,彷彿我也成了海里一滴託着日之精靈的水珠,一個享受奇蹟的音符。彷彿我已經脱胎換骨。
此後幾年,差點忘記了對海的想念。沒有了少年時的惶惑與青年時的激情,彷彿一切都顯得瑣碎,平凡,毫無樂趣,直至我對令人厭倦的生活的意義產生了懷疑。於是我喜歡經常躲到一個僻遠的鄉村,那裏仍然有橋,榕樹,河流和那些春風般沒有修飾的笑。那裏人風的淳樸能讓人“墮落”地忘了什麼是生活。某天深夜,月亮很淡,我走在靜悄悄的鄉村路上。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,一段《漁歌唱晚》隨夜風飄然而至,輕輕摩挲着我的耳膜,稻浪在黑夜裏輕輕起伏,那虛無縹緲的黑夜似乎幻成了一個巨大的海,以非常輕柔的手將我攬住了,我一時心頭一熱,眸子在黑夜裏變得澈亮。我的大海,你沒有忘了我麼?
我知道,我該去看海了!
海第一次走進我的心裏,當屬國小時學習《聽潮》時。那女老師的美妙的朗讀至今還留在我的耳際,而更引起我興趣的是深夜在築在海邊的小屋裏聽潮,聽潮水拍打着小屋的地板,聽它的華麗樂章和低吟淺唱。雖然我是江邊長大的孩子,經常見到橫行霸道的蟹,各種螺,但是文中描述的深夜聽潮的那種感覺卻深深打動了一個孩子的心,引起我對海無限的神往與遐想。
於是,在很多個夜晚,反覆地做着同樣的夢。每一閉眼睡覺,我便在朦朧中產生幻覺,似乎自己正躺在一隻小船上,飄蕩在孤獨的夜裏,四邊是浩淼的海水,迷迷糊糊,搖搖晃晃,耳邊是海浪輕拍船舷的聲音,遠初隱約傳來神靈般的音樂,迷離神奇。然而結局卻總是讓人驚懼和無奈。就在這樣的陶醉中,往往小舟突然搖晃,墜入深淵,我便在這種恐懼中猛然嚇醒,在半夜裏摸摸身邊的媽媽,一顆心才漸漸安定下來。而很多時候,睡意已經蕩然無存,我只好瞪着空洞的天花板難以入眠,天花板因為年歲的關係,有很多深淺不一的黑斑點,在一個孩子的眼裏,它便變化成很多莫名其妙的動物,人臉和各種幾何圖形,與年齡極不相稱的莫名的無助就在悄無聲息的空氣中襲上身來。那時,似乎我才七八歲光景。
然後對海的想念卻一直被安置在了心的某個角落,直到那年遭受了生平唯一的情感危機——一場開頭很利落準備開出絢麗之花的戀愛突然夭折,就像偉大的歌唱家唱到最高亢的音符時,突然嗓子嘶啞,無論怎麼搶救都無法發出聲音的——時候,我選擇了逃避。母親憐惜地看着我日益憔悴的面容,答應了在寒假裏讓我躲到任何一個地方舔舐傷口。我第一次隻身從一個異地到另一個異地。我去了s,在一個未曾謀面的女孩子慧(人和人的關係是多麼奇妙,我和她,僅僅因為父輩是同學的關係,卻一見如故,而今慧已經移民加拿大。可我卻經常想起她,遠方的朋友,你好嗎?)的陪同下,走遍了s城所有該走的風景點,吃遍了各種特產或者並非特產的東西,那段時間朋友放下所有的事情陪我到她能想到的所有地方,哪怕一個巷子!兩個涉世未深的女孩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羣裏,沒有人知道她們來自哪裏,前往何處。天氣出奇地好,我的憂鬱逐漸融化在深冬的陽光裏。在過年的氣息越來越逼近人們的時候,我想,我該回家了。巧的是,為緩解鐵路運輸,海運也開通了。於是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坐輪船回家。兩天一夜的旅程是枯燥的,但對我,卻恰恰好。我的心,就如這茫茫大海,找不到自己的方向了,也許只有在這海上,我才能完全釋放我的寂寞的靈魂。我孤獨地坐在甲板邊上,任海水舔舐着我,那浪花真的是可愛的精靈麼?它們似乎在召喚着我的靈魂,海的女兒的歌聲會在黑夜的大海上盤旋麼?童年時代的夢又一次把我的無助喚醒。淚滑下來,被浪舌捲了過去,便尋不着蹤跡了。放眼望去,到處是水,只有水,漫無邊際的水,沒有天,天上也是水。在這個水的世界裏,你聆聽着黑夜的歌聲從四面八方傳來,於是你在這個時候忘了自己,靈魂彷彿是在飄渺和飄渺之間飄蕩,心漸漸靜下來。人,原來是這樣渺小的,它只需要一點安撫劑。
那個夜晚,就這樣在甲板上渡過。夜靜靜的,也奔騰着。
到凌晨,突然很遠很遠的的水面上扯出一道朦朧的亮光,彷彿誰在輕輕把大海從酣眠裏喚醒,他便惺忪地歎了口氣。於是歎氣聲瀰漫開來,感染了天邊的雲,於是天邊越來越白,一眨眼變幻出水紅的色彩,從水面慢慢地淡向天際,滿眼的黑藍的海水變成了白色,並且顏色越來越絢麗,迷人,彷彿要舉行一次盛宴,迎接主角的出場。果不其然,一抹與眾不同的紅在宏大的浪潮樂聲裏飄然而上,紅色越來越純,越來越厚,不久就出來了半個太陽。可是它彷彿就停在那裏了。它彷彿在靜靜聆聽海浪對它的讚美,彷彿在享受這凌晨的新鮮,彷彿在品味這偉大的樂聲,又彷彿還沉浸在自己的酣夢裏!然後,它彷彿掙脱了夢的困擾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噴薄而上!一切樂章都在剎那停止!天亮了!我目不轉睛地看着,一時忘卻了自己身處何處,回過神來,已經恍然隔世。霞光鋪撒在我身上,我一動不動,性靈變得如此純淨,海水似乎也安靜了,他在傾聽我心靈的歌唱,彷彿我也成了海里一滴託着日之精靈的水珠,一個享受奇蹟的音符。彷彿我已經脱胎換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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